人口只有两百万出头、国土面积只有两万平方公里（大致相当于四川绵阳市）的斯洛文尼亚，是我眼中欧洲最为“小而美”、一去再去也不会厌烦的国家。有人或许会提出瑞士可以一战，但瑞士有的，斯洛文尼亚都有，可瑞士没有的大海和海畔童话城镇，斯洛文尼亚也有。
斯洛文尼亚旅游的排面，首推布莱德湖和以犄角形伸出海面的中世纪古城皮兰，还有同样小而美的精致首都卢布尔雅那，阿尔卑斯山的高地景观和波斯托伊纳溶洞也各擅胜场。山、海、湖、洞和中世纪古城，构成了斯洛文尼亚旅行的丰富面相。但这些地标远非斯洛文尼亚的全部，这是一个几乎无死角的小国，富庶宁静，散落于不同地貌环境中的隐世小城镇、风格各异的葡萄酒区，总能带来惊喜。
位于斯洛文尼亚北部的小城卡姆尼克，名气不大，面积仅有260多平方公里，人口不足三万，但却满足了我眼中“理想城市”的所有定义。
驾车进入这座小城，第一眼就无比惊艳。在一个十字街口等红灯时，一座坡地上的小教堂与我隔街相望。小教堂修长秀美，尖顶高耸，以蓝天白云为背景。
它并非我在卡姆尼克的第一个目的地，但不久后我会回到这里，并感受到毕生难忘的光影之美。
「扎普里斯城堡与城市的静谧」
没有将初见惊艳的小教堂作为第一个目的地，是因为我事前用地图软件浏览城市寻找起步点时，选择了另一个城市高点——扎普里斯城堡。
扎普里斯城堡并不比坡地上的小教堂高多少，开车沿着山坡道路盘旋两圈，就已到达城堡门口。
扎普里斯城堡。本文图片均为作者拍摄
这座外观平平无奇的方形城堡，最早历史记载可追溯到1306年，由迪恩格·冯·阿佩茨家族建造。16世纪初，尤里·兰贝格将之重建，加装转角凸窗，还兴建了带有两座塔楼的围墙，卡姆尼克路德宗信徒以此地为固定聚会场所。17至18世纪，城堡以巴洛克风格重建，并扩建为更舒适的住宅式建筑，也就是如今的模样。此后城堡多次易主，最后一位私人业主是雷希巴赫家族。1945年，它被南斯拉夫政府国有化并一度用于住宅，不久后成为博物馆。如今，它是卡姆尼克博物馆所在地。
城堡前的草地是极佳的观景台，城市在山脚下铺开，一个个小山丘散落于城市周围，绿意盎然。老城中心大片高低参差的红瓦坡顶在茂密树木间时隐时现。因为城市太小，与老城相邻的街区已经被草地和树林簇拥，一座座公寓楼穿插其间。不远处的延绵小山丘下的坡地可算是“郊区”，一座座精巧民宅散落于草地上，沐浴于蓝天之下，一眼就能看出生活的惬意。
扎普里斯城堡观景台
远方的连绵山岭，都是阿尔卑斯山脉的一部分，中世纪时就已存在的卡姆尼克，始终被阿尔卑斯山脉所环绕。
卡姆尼克的人居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4000年，城郊的马里格拉德山丘上曾发掘出陶片与石器。
1061年，卡姆尼克首见于历史记载，被提及为安德克斯伯爵的财产，1229年获得城镇权。作为连接卢布尔雅那和采列的重要贸易中转站，它是斯洛文尼亚最古老的城镇之一。也正因为商贸繁盛，并可以对货物征税，卡姆尼克在中世纪时就拥有自己的铸币厂和大量贵族宅邸，继而成为卡尼奥拉公国最重要的城镇之一。
当时的卡姆尼克，被3至10米高的城墙和护城河包围，有四道城门。掌控卡姆尼克的安德克斯伯爵家族，巅峰时期统治着如今斯洛文尼亚近三分之二的地区，并与欧洲多地的统治者联姻，其中包括有“美男子”之称的法国卡佩王朝腓力四世（1268-1314）。不过也是在此期间，安德克斯家族的男性血脉断绝。此后贸易通道的走向发生变化，卡姆尼克的区域重要性也随之下降。
即使到了1890年，卡姆尼克与卢布尔雅那之间的铁路开通，多家工厂建起，初步实现了工业化，城市仍然无法重现昔日辉煌。
但这恰恰成就了卡姆尼克的美。岁月并没有让它有太多改变。从哥特式到新艺术风格，几百年间的建筑构成了山脚下的老城模样。
「一条主街贯穿老城」
卡姆尼克老城不大，至今保持着中世纪时期的布局。一条蜿蜒主街贯穿全城，连接着新老城区。
名为苏特纳街的主街上，制高点属于在扎普里斯城堡观景台一眼便可见到的圣母无原罪教堂，也是如今的卡姆尼克教区教堂。黄白色墙身在阳光下相当耀眼，巴洛克风格外立面的顶端山墙上有五座雕像。教堂的小广场上还有一座体形修长秀美的钟楼，与教堂相隔十余米。
眼前的教堂建于1732年至1734年间，在原教堂遗址上所建，但原教堂的独立钟楼得以保存，因此才有如今教堂与钟楼分离的格局。
圣母无原罪教堂与钟楼分离
圣母无原罪教堂前的这一段，是苏特纳街最美的部分。小巧精致的中世纪建筑如积木般拼叠于道路两侧，外墙颜色各异，屋顶阁楼的一个个小窗如眼睛般互相张望。这些商铺和民宅是卡姆尼克历史的见证，旧日卡姆尼克的各种手工作坊就聚集在这里。
苏特纳街最美的一段
鲁道夫·迈斯特的故居也在教堂附近。1874年出生的鲁道夫·迈斯特，既是出版过两本诗集的诗人，也是出色的军事指挥官和政治活动家。他出生于卡姆尼克的一个德语家庭，年少时曾排斥斯拉夫人，但后来转向斯洛文尼亚民族事业。一战期间，他服役于奥匈帝国军队，1917年以少校军衔被派往格拉茨。1918年，鲁道夫·迈斯特组建了四千多人的斯洛文尼亚志愿军，并于11月23日控制了马里博尔及周边的下施蒂利亚地区。如今的马里博尔，正是斯洛文尼亚的第二大城市，也是东部的政治和经济中心。
2005年，斯洛文尼亚将11月23日设为国家法定假日，以纪念鲁道夫·迈斯特的历史功绩。在斯洛文尼亚，鲁道夫·迈斯特的元素相当常见：首都卢布尔雅那的火车站附近，鲁道夫·迈斯特的骑马雕像自1999年便开始屹立。在马里博尔，既有迈斯特广场，也有迈斯特大街。至于故乡卡姆尼克，如今仍有以他名字命名的学校。
一旁的萨德尼卡尔博物馆是约瑟普·尼古拉·萨德尼卡尔私人藏品的集中展示。他的收藏始于1893年，包括中世纪武器、时代家具和礼拜用品等。
苏特纳街在中段有一个角度颇大的“转折点”，由步行街区变成人车均可通行的马路。我与卡姆尼克的初见，也就是那座小教堂，主入口就位于这个转折路口。
小城堡教堂
「小城堡的梦幻视角」
小教堂所在的区域是当地人所称的“小城堡”。小城堡原本极具规模，但因为火灾和地震，如今只存留两座建筑，所以称呼也变成了“小城堡”。除了小教堂之外，背后还有一座胖胖的方形塔楼。
小城堡的塔楼
小城堡始建时间不确定，大致在11世纪或12世纪，原本是一个小山包上的战略性城堡。1202年，它首次见于历史记载，13世纪末遭遇严重火灾，东北部被拆除，始终未再重建。1511年，伊德里亚地区地震，城堡剩余部分也坍塌并最终拆除，仅余11-15世纪间建造的罗曼风格小教堂和一座防御塔楼。
穿过塔楼来到小教堂前，杂草覆盖教堂前的坡地，部分旧时城堡的地基仍存。站在这些地基上，脚下是比扎普里斯城堡观景台更为清晰的城市景观。高低错落的红瓦坡顶在眼前铺开，或宽或窄的街巷在建筑中隐现，一派中世纪模样。远方是延绵的阿尔卑斯山脉，无尽绿意与云团相接。这光影之美让我驻足良久，尽情沐浴于艳阳之下，怎么也看不够。
小城堡上远望的古城、群山和蓝天白云
不远处的另一个山头上是被茂密树木围裹的方济各会修道院。它由15世纪的圣雅各教堂及圣墓小礼拜堂构成，由斯洛文尼亚传奇建筑师约泽·普莱奇尼克设计。
方济各会修道院
早年在父亲作坊中学习木匠手艺的约泽·普莱奇尼克，出生于卢布尔雅那，1900年在维也纳开启建筑师生涯，曾在布拉格完成多个建筑项目，1920年回到斯洛文尼亚。作为虔诚的宗教人士，他在卡姆尼克留下多个宗教建筑作品。修道院图书馆保存了大量早期印刷本书籍，包括1578年首次被翻译为斯洛文尼亚语的《圣经》。
这样的古朴并非全部，绕到另一侧，所见则是城市的“新区”，同样是大片红瓦斜顶，一片联排别墅立于山脚下，围成一个“口”字形，占地不大，却已经是当地难得一见的上规模的小区。更多的民宅以不规则的模样和朝向散落于周边，远方市郊有几座前南斯拉夫时代的单元式住宅楼。
小城堡上另一侧所见的新城，这个回字形联排别墅已经是难得的大型小区
小城堡下有一座承载传奇的维罗妮卡咖啡馆，门口挂有旧时的公会标志，酷似美人鱼的半人半蛇造型非常别致。维罗妮卡是小城堡传说中的主角，据说她住在小城堡里，拥有宝藏，但生性吝啬。有一天，三位年轻人来找她，请求她帮忙建造一座更大的教堂，因为当时的教堂已无法容纳所有会众。可维罗妮卡拒绝帮忙，说宁愿变成一条蛇也不愿掏钱。结果小城堡在暴雨和雷电中坍塌，维罗妮卡也变成了半人半蛇。
维罗妮卡咖啡馆
我不喜欢这个道德绑架意味很重的宗教故事，不过斯洛文尼亚人显然也懒得推敲这个故事本身，只是将维罗妮卡咖啡馆作为日常休闲之地。这是小城里位置最好的咖啡馆之一，门前小广场的露天座位尤其惬意，以小山丘和教堂为背景。不管当地人还是游客，走着走着总会遇到它。
维罗妮卡咖啡馆不远处的小广场，是与卡姆尼克城市体量一样袖珍的城市主广场，一座1904年兴建的新艺术风格住宅立于广场一侧，是最抢眼的存在。与这座城市的许多建筑一样，它以一座绿意盎然的小山丘作为背景。
广场上的新艺术风格建筑和背景的山丘
也正因为这样，卡姆尼克很容易让我想起儿时所居住的青岛。人们总以“红瓦绿树，碧海蓝天”概括青岛，而在卡姆尼克，只需将“碧海”改成“青山”即可。绿是卡姆尼克最重要的颜色，斯洛文尼亚这个隐世小国一直在推动“旅游绿色计划”，保护自然生态和与自然结合的城市景观，卡姆尼克曾两度获得斯洛文尼亚的“绿色目的地”金牌认证，是自然与景观类别的最高评级。只需漫步在城市中，看看眼前的景致，就知道它的“可持续绿色”绝非浪得虚名。这也是我眼中最好的城市风貌：被群山围绕（若是面向大海也行），遗世而独立，富庶宁静，古朴与现代和谐共存，城市与自然共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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